一顆黃色玩具球滾到面前,收容所的米洛竟嚇得抬腳護臉,男人看了瞬間愣住

幾天後,收容中心完成必要的訪視與確認,同意讓米洛先到志明家寄養。

當天上午,小芸替米洛繫上牽繩。

米洛看見繩子靠近時,往後退了兩步。

她停下來,等牠平靜一點,才按照平常已經熟悉的方式,慢慢替牠整理好。

志明站在旁邊,沒有催促。

上車前,米洛又停住了。

牠盯著車門,鼻子不停抽動。

那是牠來收容中心後,第一次離開熟悉的籠舍。

小芸陪著志明,花了好一段時間才讓牠安全進入運送籠。

一路上,米洛都沒有叫。

志明偶爾從後視鏡確認牠的情況。

牠趴得很低,眼睛卻一直睜著。

到了家門口,米洛仍然不肯立刻出來。

志明打開運送籠的門,坐在旁邊等待。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最後,米洛伸出一隻前腳,踩在門口的地面上。

接著是另一隻。

牠站在客廳中央,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又低頭聞了聞地板。

志明指向牆邊的狗床。

「那裡是你的。」

米洛沒有過去。

牠繞過沙發,走到靠近廚房門口的地方,趴了下來。

志明看了看新買的狗床。

又看了看米洛。

「好吧。」

他把狗床稍微移遠,沒有再理會。

那天晚上,志明原本想讓米洛睡在客廳。

可是半夜起來喝水時,他發現米洛已經挪到臥室門外。

牠沒有進房間。

只是趴在門邊,頭朝著走廊的方向。

志明站了一會兒。

「要不要進來?」

米洛抬起頭。

沒有動。

志明便把門留著一條縫。

隔天早上醒來,他發現米洛還在原來的位置。

只有身體稍微換了方向。

牠現在能看見床邊的拖鞋。

寄養的第一個星期,日子過得並不容易。

米洛吃飯很慢。

志明把飼料放好,牠常常要等他離開,才肯走過去。

有時候,志明只是從椅子上站起來,米洛就會停下吃飯,迅速退到牆邊。

牠也不喜歡掃把。

第一次看見志明拿掃把清理地板,牠立刻躲到桌子底下。

志明只好把掃把放回儲藏間,等牠去散步時再打掃。

最讓他頭痛的是夜晚。

米洛睡得很淺。

只要隔壁傳來關門聲,牠就會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動。

有一次,隔壁鄰居半夜搬動椅子,米洛突然從地上跳起,撞翻了水盆。

水流得到處都是。

志明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間。

看到滿地的水,他第一個反應是皺眉。

「怎麼又弄成這樣?」

聲音比平常大了一點。

米洛立刻縮到桌子下面。

牠低著頭,一隻前腳又抬了起來。

志明站在原地。

那個姿勢,他太熟悉了。

收容中心裡,黃色橡膠球滾到鐵門前時,米洛就是這樣。

志明慢慢把嘴閉上。

他沒有走過去拉牠。

只是拿來抹布,蹲下來擦地板。

擦到一半,他忽然覺得很難堪。

原來自己以為已經改掉的東西,還是會在疲倦的時候冒出來。

那天晚上,他把水擦乾,重新裝好水盆,然後坐在桌子旁。

米洛一直躲著。

直到志明回房,牠才慢慢走出來。

第二天,他去買了一個較穩固、不容易翻倒的水盆。

店員問他是不是家裡的狗太調皮。

志明想了一下。

「不是。」

他說。

「是我原來那個放得不夠好。」

到了第二個星期,米洛開始願意在志明面前吃東西。

牠還是不喜歡別人站在旁邊看。

但只要志明坐在遠一點的椅子上,安靜地吃自己的早餐,牠就會慢慢走到碗前。

有時候,志明吃完了,米洛還在一顆一顆地咬飼料。

他也不催。

只是把用過的杯子拿去洗。

久而久之,家裡形成了一個奇怪的早晨習慣。

志明起床,先確認米洛的水和食物。

接著替自己泡一杯咖啡,坐到桌邊。

米洛會從廚房門口探出頭。

等志明坐穩了,牠才開始吃飯。

有一天,志明忘了泡咖啡,直接坐下。

米洛竟然站在碗前,回頭看了他兩次。

志明笑了。

「怎麼,我沒有喝咖啡,你也不吃?」

米洛當然沒有回答。

牠只是低頭聞了聞碗,最後仍然開始吃飯。

但那個早晨,志明笑了很久。

這是米洛來到家裡後,他第一次不是因為擔心牠而露出笑容。

不過,生活並沒有從此變得輕鬆。

志明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照舊接工作,只要每天早晚帶米洛散步就好。

很快他就發現不行。

米洛還無法長時間獨處。

有一次,他出門工作將近五個小時,回來時發現玄關的墊子被抓得皺成一團。

米洛躲在門後,地上還有一小攤尿。

那不是牠平常上廁所的地方。

志明沒有責怪牠。

但他看著那攤尿,開始真正意識到,照顧米洛不是把牠帶回家、給牠一個睡覺的地方就算完成。

牠還需要時間。

而時間,是志明現在最難安排的東西。

他開始減少較遠的工作。

把可以分段完成的修繕工作排在上午,午後盡量留在家裡。

有幾位熟客願意配合。

也有人嫌他不夠方便,改找其他師傅。

那個月,他的收入少了一些。

加上米洛後續檢查、食物和日常用品的費用,志明第一次覺得,原本還算寬鬆的生活開始變得緊張。

他把自己想買的新工具暫時放回購物清單。

也開始每天記下工作收入和必要開支。

不是因為他忽然變得節省。

而是他需要知道,自己能不能讓這隻狗長久地留在家裡。

寄養滿第三個星期時,小芸來訪視。

米洛看到她,先是退後一步。

接著聞了聞她的鞋子,竟然沒有立刻躲開。

小芸高興得蹲下來。

「米洛,你還記得我嗎?」

米洛沒有搖尾巴。

但牠站在原地,讓小芸看了牠一會兒。

小芸注意到,牠身上的毛乾淨了,原本消瘦的腰部也稍微有了些肉。

「看來吃得還不錯。」

志明苦笑。

「牠吃得比我還準時。」

小芸看了看客廳。

狗床仍然幾乎沒有使用過。

米洛自己的毯子卻已經從廚房門口移到了沙發旁邊。

「牠現在睡這裡?」

「有時候。」

志明說。

「有時候還是睡門口。」

小芸點頭。

她注意到客廳角落放著一個小籃子。

裡面有兩個布玩具,還有一截舊棉繩。

「牠開始玩了嗎?」

「沒有。」

志明說得很平靜。

「只是偶爾會過去聞聞。」

小芸拿出筆記本,記下米洛最近的吃飯、睡眠和散步情況。

談到寄養期限時,志明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

「我還沒決定要不要正式認養。」

小芸停下筆。

「有什麼困難嗎?」

志明想了一會兒。

「我怕自己做不好。」

「哪方面?」

「全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以前脾氣不好。現在好一點了,可是有時候還是會不耐煩。」

小芸沒有立刻安慰他。

志明繼續說:

「而且牠還是很怕很多東西。我不知道牠什麼時候才會好。」

小芸看向正在沙發旁趴著的米洛。

「我們也不知道。」

她合上筆記本。

「不過,正式認養不是等牠完全不害怕才做的決定。」

志明抬頭。

「你需要考慮的是,牠害怕的時候,你有沒有辦法繼續照顧牠。」

那句話讓志明想了很久。

當天晚上,欣怡傳來訊息,問他寄養得怎麼樣。

他回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米洛趴在廚房門口,前腳伸直,眼睛半閉著。

欣怡回覆:

「牠看起來比之前胖一點。」

志明問:「妳要不要哪天來看看?」

這次,欣怡沒有立刻拒絕。

她隔了半個小時才回:

「星期六下午可以。」

星期六那天,志明特地把客廳整理了一遍。

他沒有告訴米洛要來客人。

只是照平常的時間帶牠散步、吃飯,再讓牠回到熟悉的位置休息。

下午三點,門鈴響起。

米洛立刻抬起頭。

志明走向門口時,牠已經退到沙發旁。

門打開,欣怡站在外面,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爸。」

「進來吧。」

欣怡換了鞋,往客廳裡看。

她第一眼就看見了米洛。

「牠比照片裡大隻。」

「是啊。」

「我可以摸牠嗎?」

志明搖頭。

「先別摸,牠還會怕。」

欣怡點頭,把水果放到桌上。

她坐在沙發另一端,沒有靠近米洛。

兩人聊了一些普通的事情。

工作、附近新開的小店、志明最近修的一扇門。

一開始有些尷尬。

父女倆太久沒有這樣面對面坐著,連要從哪件事聊起都不太清楚。

後來,欣怡注意到客廳角落的工具箱。

「你現在還自己修家裡的東西?」

「總不能連一顆螺絲都找別人換吧。」

欣怡笑了一下。

志明也笑。

就在這時,米洛站了起來。

牠慢慢走到桌邊,低頭聞了聞欣怡放在地上的提袋。

欣怡沒有動。

米洛聞完,又往後退了一步。

「牠是不是想吃水果?」欣怡輕聲問。

「大概只是好奇。」

志明看著牠。

「牠以前連塑膠袋都怕,現在好多了。」

話才說完,志明起身拿杯子時,手肘不小心碰到桌上的金屬工具盒。

盒子掉到地上。

一聲巨響。

米洛猛地跳起來。

牠撞到椅腳,接著整個身體縮到桌子底下。

那隻前腳再次抬了起來。

欣怡也跟著嚇了一跳。

志明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杯子。

他望著米洛。

然後慢慢把杯子放下。

沒有罵。

沒有急著把狗拉出來。

他只是把工具盒移到一旁,蹲下來,保持一段距離。

「米洛,是我不小心。」

他的聲音很輕。

「沒事了。」

米洛喘得很快。

志明沒有繼續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坐到地板上。

欣怡望著父親的背影。

那個畫面讓她安靜了很久。

她十七歲那年,廚房裡摔碎杯子的聲音,也曾經讓她這樣縮起身體。

當時父親沒有停下來。

他反而因為她害怕而更加生氣,問她到底在怕什麼。

如今,五年過去了。

父親仍然會不小心弄出很大的聲音。

但這一次,他沒有責怪那個被嚇到的生命。

大約十分鐘後,米洛慢慢從桌子底下走出來。

牠沒有靠近志明。

只是回到自己的毯子上,趴了下來。

欣怡看著牠,低聲說:

「牠真的很怕。」

志明點頭。

「嗯。」

「你每天都要這樣等牠嗎?」

「不一定。」

志明說。

「有時候等很久,有時候牠自己就好了。」

欣怡沒有再問。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爸,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志明轉頭看她。

她的聲音沒有責備,也沒有特別溫柔。

只是在說一件兩個人都知道的事。

志明沉默了許久。

「我知道。」

欣怡低下頭。

「那時候我真的很怕你。」

志明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說自己工作多累,也沒有說以前喝酒是因為壓力太大。

那些話,他過去已經說過太多次。

「我知道我讓妳受了委屈。」

他慢慢說。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沒有真的打到人,就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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