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黃色玩具球滾到面前,收容所的米洛竟嚇得抬腳護臉,男人看了瞬間愣住

欣怡看著他。

「可是你每次生氣,我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志明點頭。

「對不起。」

這一次,他沒有接著說「但是」。

也沒有要求女兒馬上原諒。

兩個人沉默了一陣。

米洛趴在毯子上,呼吸已經恢復平穩。

欣怡低頭看著牠。

「牠現在至少知道,你不會把牠趕出去吧?」

志明望著那隻還沒有完全放鬆的狗。

「我希望牠慢慢會知道。」

那天下午,欣怡待到傍晚才離開。

走之前,她蹲在距離米洛兩步遠的地方。

「下次見,米洛。」

米洛抬頭看她。

沒有走過去。

但也沒有躲開。

欣怡站起來,對父親說:

「下星期如果有空,我再來。」

志明點點頭。

「好。」

女兒離開後,志明發現米洛正在聞她坐過的地方。

他忍不住笑了。

「她不是壞人。」

米洛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又低頭繼續聞。

寄養進入第二個月,米洛的生活開始出現一些小小的變化。

牠願意走得比以前遠了。

最初,志明帶牠出門,牠只能在住家附近慢慢走一小圈。

只要遇到有人拿著長柄物品,或附近突然傳來很大的聲音,牠就會停下來。

後來,牠開始願意走到社區公園。

牠對草地很有興趣。

每次經過樹根附近,都要低頭聞很久。

志明有時候站得腿痠,便忍不住念牠。

「你到底要聞多久?」

米洛當然沒有回答。

牠只是把鼻子往旁邊移了幾公分,繼續聞。

志明看著牠,最後總會認命地站著。

有一天,他們在公園遇見一個正在玩球的小男孩。

男孩手裡拿著一顆黃色的橡膠球。

志明一看見,便立刻放慢腳步。

可還是來不及。

球不小心從男孩手中滑落,往他們的方向滾來。

米洛全身繃緊,猛地往後退。

牽繩被拉直了。

志明握緊牽繩,避免牠突然衝出去,卻沒有把牠硬拉向球。

「沒事,我們走這邊。」

他帶著米洛慢慢退到旁邊的小路。

男孩跑過來撿球。

「叔叔,牠不喜歡球嗎?」

志明看了看米洛。

牠正貼在他腿邊,耳朵往後壓著。

「牠以前可能被嚇過。」

男孩抱著球,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可是球很好玩啊。」

志明笑了笑。

「對你來說很好玩。」

他低頭看向米洛。

「但牠還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米洛一直走得很慢。

到了家門口,牠卻主動靠近志明的褲腳,聞了一下。

志明停下來。

米洛站在他身邊,尾巴輕輕動了一下。

只有一下。

志明低頭看了很久。

那天晚餐後,他在記事本上寫了一句話。

「今天在公園很害怕,但回家後有靠近我。」

他本來只是想記錄米洛的狀況,方便之後告訴小芸和獸醫。

沒想到,寫著寫著,記事本裡竟然多了不少細節。

哪一天米洛第一次在他面前吃完飯。

哪一天願意在客廳睡午覺。

哪一天聽見鄰居關門,沒有立刻逃走。

還有哪一天,牠第一次在志明拿起鑰匙時,沒有躲到桌子底下。

這些事情,如果發生在別人家的狗身上,也許根本不值得特別記錄。

可對米洛來說,每一件都花了很長的時間。

志明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把一隻狗願不願意多走兩步,當成一天裡最值得高興的事情。

不過,隨著寄養時間延長,他也必須面對一個現實問題。

米洛不能一直維持臨時寄養的狀態。

收容中心需要確認牠接下來的安排。

葉姐打電話詢問志明是否有正式認養的打算。

志明握著手機,沒有立刻回答。

他確實想留下米洛。

但也確實還有顧慮。

米洛的身體狀況需要持續追蹤。

牠對突發聲響的恐懼仍然明顯。

志明也必須維持工作,不能永遠只接最方便的案子。

他擔心有一天,自己會因為疲憊和壓力,又變回以前那個沒有耐心的人。

「葉姐,我能不能再考慮幾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可以,不過我們也需要安排後面的事。」

「我知道。」

「志明,我不是要催你。」

葉姐的聲音很平穩。

「只是米洛已經開始適應你的家。如果你真的無法長期照顧,我們得早一點準備,盡量減少牠再次換環境的不安。」

那晚,志明吃完飯後,久久沒有收拾桌子。

米洛趴在沙發旁。

牠現在已經習慣在那裡睡覺。

狗床仍然放在附近,偶爾牠也會上去躺一會兒。

志明看著牠,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米洛時,牠還縮在籠子最裡面。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隻狗很可憐。

後來,他開始為牠安排生活、調整工作、整理房子。

再後來,他發現自己的日子也跟著改變了。

以前工作做得不順,他會一個人在家裡悶著。

現在,他即使很累,也得記得米洛還沒散步。

有時候,他帶著米洛走出門,繞過社區公園,再慢慢走回家,心裡原本那些煩躁的事情,反而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不是因為米洛替他解決了問題。

而是照顧牠,讓他不能只顧著自己的情緒。

那天晚上,志明把工具箱搬到客廳,準備整理幾件明天要使用的工具。

米洛原本趴著。

看見工具箱打開,牠抬起頭。

志明沒有注意到,自己從籃子裡拿出了一截舊棉繩。

那是他第一次去收容中心探望米洛時帶去的繩子。

小芸後來把它交還給他。

米洛到家後,志明一直把繩子留在籃子裡,沒有再刻意拿到牠面前。

因為他不想讓牠覺得,自己一定得碰那些害怕的東西。

那晚,他只是拿繩子綁好一小束需要帶出門的材料。

綁完後,又順手把它解開,放回籃子。

米洛看著他的動作。

志明低頭檢查工具。

過了一會兒,客廳傳來一聲很輕的碰撞聲。

他抬起頭。

米洛站在籃子旁邊。

那截棉繩掉到了地上。

志明以為是牠不小心碰落的,便低下頭繼續工作。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地板傳來幾聲輕輕的腳步聲。

米洛走過來了。

牠的嘴裡叼著那截舊繩子。

志明停下手中的動作。

米洛站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

沒有發抖。

也沒有壓低身體。

牠只是咬著那截繩子,看著坐在地上的志明。

志明一時不敢動。

幾秒鐘後,米洛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又一步。

牠低下頭,把繩子放在志明的拖鞋旁。

志明望著那截已經有點磨損的棉繩。

腦海裡忽然浮現收容中心的那個下午。

當時,一顆嶄新的黃色球滾到米洛面前。

牠嚇得縮到牆角,抬起前腳擋住臉。

而現在,同樣是一件放在地上的東西,米洛卻自己把它叼了過來。

沒有人叫牠這樣做。

也沒有人拿食物引誘牠。

志明慢慢伸出手。

但他沒有立刻拿繩子。

他先把手停在米洛肩膀旁邊。

米洛看了一眼。

沒有退開。

志明輕輕碰了碰牠的肩膀。

牠站著,尾巴緩慢地搖了一下。

「你想玩嗎?」

志明的聲音有些沙啞。

米洛低頭聞了聞繩子。

志明把它拿起來,沒有用力甩,也沒有高高舉起。

只是輕輕放到前方不遠的地板上。

米洛看著繩子。

過了一會兒,牠走過去,用鼻子碰了一下。

繩子往旁邊移了幾公分。

志明沒有說話。

米洛又碰了一下。

然後牠抬頭看向志明。

尾巴慢慢動了起來。

志明終於笑了。

那不是牠第一次碰到一件玩具。

也不代表牠從此再也不會害怕。

但是這一次,牠沒有因為碰到繩子而縮回去。

志明把繩子輕輕撿回來,又放到地板上。

米洛往前走了兩步。

牠低頭叼起繩子,轉身走到沙發旁。

然後在自己的毯子上趴下,把繩子放在兩隻前腳中間。

志明看著牠,沒有再拿回來。

那一晚,米洛就這樣靠著繩子睡著了。

志明坐在客廳地板上,很久都沒有站起來。

第二天早上,他打電話給葉姐。

「我想正式認養米洛。」

葉姐確認了一次。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是因為牠最近比較乖吧?」

志明看向正在廚房門口等早餐的米洛。

「不是。」

他說。

「牠還是會怕。昨天隔壁關門,牠還躲了一下。」

葉姐等他繼續說。

「我知道以後可能還有很多麻煩。」

志明停了停。

「可是我現在已經在照顧牠了。我也把工作重新安排過,算過每個月的開銷。」

「那如果牠一直需要特別照顧呢?」

志明望著米洛。

牠正低著頭,耐心等他把食物準備好。

「那就繼續照顧。」

這一次,他說得很肯定。

正式認養的手續沒有當天完成。

收容中心再次確認志明的安排,也與他討論了米洛後續的健康追蹤和適應情況。

志明把之前記錄米洛生活的記事本帶去。

葉姐翻了幾頁,看到裡面密密麻麻寫著日期、食量、散步情況和牠對聲音的反應。

她忍不住笑了。

「你記得比我們還仔細。」

志明有點不好意思。

「怕自己忘記。」

幾天後,手續終於辦妥。

志明拿著認養文件回家時,米洛正趴在客廳。

牠聽見門鎖轉動,立刻抬起頭。

以前,牠只要聽到有人開門,就會退到牆邊。

如今,牠會站起來,走到離門幾步遠的地方等著。

志明關上門,彎腰換鞋。

「米洛。」

牠的尾巴輕輕搖了起來。

「以後不用再換地方了。」

米洛聞了聞他的褲腳。

接著轉身走回沙發旁。

志明看著牠,笑了一下。

「你倒是很平靜。」

那天晚上,他沒有特別替米洛準備什麼慶祝活動。

還是照平常時間吃飯。

還是帶牠走過同一條散步路線。

回家後,米洛喝了水,便趴在毯子上。

只是志明注意到,那截舊棉繩又被牠放在了前腳旁。

正式認養後的生活,並沒有突然變得容易。

米洛仍然害怕黃色的球。

有時候路上突然傳來巨響,牠還是會全身發抖。

牠的左前腳偶爾不太舒服,志明便按照獸醫安排帶牠回診,適當調整散步的時間。

遇到不熟悉的客人,牠還是喜歡先躲到沙發旁。

但牠不再總是把頭埋起來。

家裡安靜的時候,牠會自己走出來,在客廳慢慢活動。

有時候,志明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米洛會走過來,用鼻子碰一下他的膝蓋。

志明低頭看牠。

牠便把頭靠過去,等著他輕輕摸摸。

如果摸得太久,牠又會轉身離開。

志明也不勉強。

「好,好,不摸了。」

幾個月後,欣怡來家裡的次數變多了。

她有時候會帶一點日常用品,偶爾也陪父親和米洛去公園走走。

她還是不太習慣和父親談過去的事情。

有些回憶並不會因為幾次道歉就消失。

志明也沒有要求她忘記。

他只是盡量做到自己說過的事。

約好一起吃飯,就準時回家。

答應不喝酒,就不再碰酒。

情緒不好時,先把事情放下,不把怒氣發在旁人身上。

欣怡看得到這些改變。

但父女之間仍然需要時間。

有一天,她坐在客廳吃水果時,米洛竟然主動走到她身邊,把鼻子靠近她的手。

欣怡整個人都僵住了。

「爸,牠這樣是什麼意思?」

志明從廚房探出頭。

「大概是想聞聞妳。」

「那我可以摸牠嗎?」

「看牠願不願意。」

欣怡慢慢伸出手。

米洛聞了一下。

接著把頭轉開。

欣怡收回手,有些失望,又覺得好笑。

「牠比你還難討好。」

志明笑出聲來。

「牠至少不會亂發脾氣。」

欣怡也跟著笑了。

那是父女倆很久以來,第一次能這樣輕鬆地拿過去的事情開玩笑。

米洛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

牠只是走到志明腳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

又過了幾個月,米洛的體重逐漸恢復正常。

胸前的毛重新長得濃密,原本總是緊緊收著的尾巴,也開始經常自然地垂著,偶爾會輕輕搖動。

牠仍然不喜歡大部分的玩具。

志明曾經買過一個柔軟的布球,放在籃子裡。

米洛聞了聞,便轉身離開。

志明沒有失望。

那個布球一直留在籃子裡。

有時候他打掃客廳,看見它還是乾乾淨淨的,便會想起當初那顆黃色的球。

他再也沒有刻意測試米洛會不會害怕。

對他而言,米洛不需要證明自己已經完全康復。

牠願意吃飯,願意出門,願意在家裡安穩地睡覺,就已經很好。

至於那截舊棉繩,倒是成了米洛最常碰的東西。

牠不太會像其他狗那樣激動地追著玩具跑。

但偶爾會把繩子叼到志明面前。

志明把它輕輕放到旁邊,牠就走過去聞一聞,再用鼻子推回來。

有時候玩不到兩分鐘,牠便失去興趣,轉身去喝水。

志明總會笑著說:

「你這樣也算是在陪我玩吧?」

米洛只是搖搖尾巴。

有一個晚上,志明整理抽屜時,找到一張很多年前的家庭照片。

照片裡的欣怡還小,坐在客廳地板上笑得很開心。

他站在她身後,手搭在椅背上。

那時候,他的頭髮還沒有這麼白。

志明拿著照片,看了很久。

米洛慢慢走了過來。

牠在他旁邊坐下,把頭靠在他的膝蓋上。

志明低頭看牠。

「米洛,你知道嗎?」

他輕輕摸著牠的背。

「我以前一直覺得,只要有工作、有錢拿回家,就是把日子過好了。」

米洛閉著眼睛,沒有動。

「後來才知道,家裡的人每天都在怕你回來,那根本不算好日子。」

志明停了一下。

沒有再說下去。

他知道米洛聽不懂這些話。

牠只是習慣了他的聲音,也習慣在他坐下來時靠近一點。

但對志明來說,能夠有一個生命這樣安靜地靠著自己,已經是一件從前不敢想像的事。

他把照片收回抽屜。

然後彎下腰,輕輕摸了摸米洛的頭。

那晚米洛沒有回自己的狗床。

牠趴在志明的臥室門口,睡得很熟。

第二天清晨,志明醒來時,發現門口多了一樣東西。

那截舊棉繩。

米洛把它放在他的拖鞋旁邊,自己則趴在離床不遠的地方。

看見志明坐起來,牠抬起頭。

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拍了兩下。

志明忍不住笑了。

「又拿來給我?」

米洛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

然後慢慢走到他面前。

志明彎腰拿起繩子。

這截繩子已經陪了他很久。

以前,它只是工具箱裡一件不起眼的舊物。

後來,它成了米洛第一次願意接近的東西。

再後來,它被一隻原本害怕所有玩具的狗,主動叼到了他面前。

志明沒有把繩子丟出去。

他只是輕輕放回地板上。

米洛低頭聞了聞,接著把頭靠上他的膝蓋。

窗外,鄰居已經開始出門。

遠處偶爾傳來車輛經過的聲音。

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早晨。

志明還要工作。

米洛還要吃飯、散步,遇到突如其來的聲響時,可能仍然會害怕。

欣怡和父親之間,也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慢慢修補。

但這間原本只有一個人住的小房子,現在有了另一種生活節奏。

每天早上,志明起床後會先看看米洛的水盆。

米洛則會跟在他身後,慢慢走到廚房門口。

等他坐下來喝咖啡,牠才開始吃早餐。

吃完飯,米洛有時候會回去睡一會兒。

有時候會跑去籃子旁,翻找那截自己熟悉的舊繩子。

志明偶爾故意問牠:

「你不是以前很怕玩具嗎?」

米洛當然不會回答。

牠只是叼著繩子,走到他身邊。

有時候志明忙著看帳單,沒有注意到,米洛便把繩子放到他的腳邊,安靜地等著。

直到他終於低下頭。

「好啦,我看到了。」

志明放下手裡的東西,伸手摸摸牠。

米洛的尾巴便慢慢搖起來。

那個動作不大。

卻已經不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帶著隨時準備逃走的緊張。

志明知道,自己或許永遠不會完全了解米洛以前經歷過什麼。

也沒有辦法把牠那些害怕的日子從生命裡抹去。

可是從米洛住進這間房子開始,牠不必再獨自面對每一個讓自己不安的聲音。

而志明也終於學會,陪伴一個生命,不是要求牠趕快變成自己期待的樣子。

有些早晨,他醒得比米洛早。

便會安靜地坐在床邊,看著那隻熟睡的狗。

等牠慢慢睜開眼睛,伸出前腳,重新認清這個熟悉的房間。

志明才起身準備早餐。

而每天清晨,米洛仍會把那截舊繩子輕輕放在他的拖鞋旁,然後安心地等他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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